
一
歲月如流,轉眼已一年之久,我時常會想起有關她的一切。我不知道我們是否還會相見,但她的存在早已在我靈魂最深處的地方,烙印上了一道無法抹去的痕跡。
那年秋日的天總是霧濛濛的,整片大地彷彿被一張巨大的手所籠罩。在被前任戲耍後,我一度消沉。雖然後來想明白痛苦的根源是執念,但對當時的我而言,這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。林是前任的朋友,我們很早便有了聯繫方式,卻鮮少交談。藉著那份執念,我們相識、相熟。那時我總覺得時間流逝得十分奇怪,不足滿月,卻似多年老友。
十月初,我們相約在羅爾純個展。那是我第一次與林相見。她倚著牆抽菸,望著門外淅瀝的小雨,幾分憂愁從她凌亂的髮絲間擴散開來,與煙霧一同飄散在遠方。我看著這般猶如香港老電影的場景,心中忽然莫名地悸動。我或許在這時就已然愛上了她,這也許就是一見鍾情,冥冥中一切愛恨交織似乎也早已註定。彼時我們都飽受失戀的折磨,像兩隻喪家犬一樣蹲在雨裡抽菸。我們是這般相似,思維、經歷乃至傷痛都如影隨形。也許她就是我所尋覓的靈魂伴侶,在塵世一角的另一個自己。
後來我們一起出去玩,我翹了整整一天的課陪她看演出[1]。距離開始還有一段時間,我們爬上天台,眺望著遠方漸暗的橘色光暈,我們都十分興奮。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日落,十七年來第一次親身目睹。人們常說,你永遠無法忘記第一次陪你看日落的人。何止難忘,我早已無法自拔。我們聽著陳婧霏的歌,一邊抽菸,一邊望著那最後一抹淡光消失在西山背後。黑夜籠罩大地,兩顆孤寞的心在為誰而跳?
這座天台就這樣成為了我們的秘密基地,心照不宣地守護這人世間最後一塊淨土。之後的一天夜裡,我們互相為對方寫詩。那時的我覺得自己寫得更好,但今天來看,她更有天賦,沒白讀那麼多書。我很喜歡她的結尾,十分俏皮:「我也想飛啊/我也想努力的活啊/但我總是摔下來/所以/這些大抵也沒關係/我猜只是我們/正在努力的撲騰過/青春期」。我對她說:「願你的火焰永不熄滅/願你的星光永遠閃爍」。就這樣,兩個患有精神疾病的文藝瘋子,在這般冷漠的水泥森林裡,找尋到了一絲溫暖的慰藉。
二
人類是天生會權衡利弊的物種。我深知我心底的悸動,卻一直在自我欺騙。時常有人問起我們的關係,我總說林是我最好的朋友。謊言講多了,也就信以為真。
那時林在聚會上認識了一個男孩,她同我講,當她們的視線交織,彷彿有一種魔力穿透她的眼眸,喚起了靈魂深處的震顫。一見鍾情,我又何嘗不是呢。而我卻熱心腸地幫她出謀劃策,每當我這般指囷相助,心底總是會湧起無名的失落。那天夜裡她開心地告訴我說她墜入愛河了,我百感交集,像一個失去味覺的老人,嘗不出是苦澀還是甘甜。
深秋時節,金黃色的落葉醉倒在路上。我們並沒有因為她有了愛人而漸行漸遠,相反的,我們依舊在一起談天罵男人。我和林漫步在萬壽山間[2],那日的天陰沉沉的,沒什麼人,我們便坐在長椅上,望著那些高高的老樹,講述著自己過往的悲慘。到了山頂,我發現枝葉間似乎有些許的雪白在翻湧。我驚歎著呼喊她——是雲海,是我們朝思暮想的雲海。可湊近了才發現,那是昆明湖上的霧靄倒影。萬壽山這般低矮,又怎會與雲朵相見?
下了山,林提議去划船,就像餘虹那樣。可事與心違,我們來晚了,只好乘上游船打個來回。因為快要下班,船上只有我們兩人。霧氣在彌散,《氧氣》在繚繞。在那一刻我有種錯覺:餘虹是她,她就是餘虹。
在回去的路上,我想起餘虹在日記中寫的一段話:
如果不是在一種理想中來考察我的生活,那麼生活的平庸將使我痛苦不堪。而在我懷有這種念頭的時候,我們碰見了,你走進了我的生活。你是我最優雅的朋友,這並不困難,因為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了,你和我站在世界的同一端,更何況,我們還有那一次徹夜的長談。但是我們的關係裡仍有不純之處,它不能以愉快和不愉快而論。我只想生活得強烈一些,這個態度在你和我的關係裡再明顯不過了。因為有些時候,情況顯然是我把自己的心強加於你了。慾望受到侵蝕,行動定要受阻。就是在愛情裡我也體會到這一點,根本不存在出路,只存在幻想。幻想,這致命的東西。
愛,總是充斥著混沌與不確定性。
三
我們的精神狀態都十分不穩定,每天都是在樂此不疲地向對方宣洩心中的憂鬱憤慨。自殺的想法時常會有,面對這些,我與林便是對方最好的慰藉,所以我們相約一起活到五年之後。這世間誰人不知誓言只是隨口一說的無稽之談,可總有人甘願承受流淚的風險也要去相信。
最終我還是向她告白了。那個午後,暖陽高舉頭頂,寒意跨越百里勾連兩顆紅色的心。我對林說:“還記得我曾問你,在道德與自我間你選擇哪個?對不起,我選擇道德。”我想是因為習慣了吧,習慣了每天在愛與羈絆間徘徊不前,在深夜思索,在白日幻想。那個下午是唯一一回賽過了悲傷——我還是無法捨棄。母親從小教育我不要欺騙別人,可容納了愛的事物盡數謊言,不是嗎?那個傍晚我找到她,告訴她這都是誤會,我並不喜歡你,重歸於好吧。她很生氣,痛罵我一頓,可我心甘情願。不分離,我願意承受一切。她告訴我,那天下午她彷彿失去了靈魂,握筷的手顫抖不停。她失去了活著的意義,甚至一度想分手,只是不願失去我這個朋友。愧疚與罪惡充斥在我此生的罅隙,我不願回憶,我也知道我欠她一句永遠也無法獲得原諒的道歉。
我們還是重歸於好了。那個晚上,林分享給了我一首歌,是逃跑計劃的《偉大的友誼》。她說這本來是給我的告別歌單裡的歌。後來這個歌單成為了我們的回憶錄,記錄著自我們初遇之時流淌在音符中的記憶。
過了幾天,我們又來到了天台上。她赤足在屋頂邊緣行走著,像一隻烏鴉:黑色的皮衣,黑色的捲髮。我想起餘虹站在屋頂眺望的那一幕——我就是當時的李緹,真的被嚇壞了。輪播到《愛人,和我一起去海邊吧》的時候,我隱約聽到她說:我其實早就原諒了你。風很大,我沒有聽清,像沙子一樣,不知被吹向了何處。那天我送給了她一份聖誕禮物,我自制的一本詩集,封面是橘黃色的,我們都很喜歡。其實對我來說,常年獨身一人,節日對我的觸動遠不及一部喜愛的電影。但對於林來說,卻是無比重要的。那本詩集裡半數都是我寫給她的詩,那麼晦澀難懂,即便現在看來是那麼青澀。我不知道她是否可以讀懂,這不重要,無論昨日還是今日。
因為學業,我們很久沒有見面。於是我們互相寫信。那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的來信,很開心。林同我講:“我這些天過的相當孤單,總是獨來獨往,因此常常懷念我們一起度過的下午和傍晚。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樣,捨不得在最美的時刻按下快門,好像那是對眼睛的一種不尊重。”或許是在內心深處知曉分別的結局,我總是不停地按下快門。我無法冷落腦海中的記憶。後來,我才慢慢感受到她這句話的含義:我們的一生都是由無數個當下瞬間構成,除了享受,我們別無他求。
四
我們都有相互的愛稱。有一天林問我,我覺得她像什麼。思索片刻後我同她講,你像一隻長著翅膀的小企鵝狗。“小企鵝狗,多麼可愛的名字,我何德何能。”她這樣說道。我們都很喜歡《The Big Bang Theory Theme》這首歌,裡面有一句歌詞這樣唱道:“We’re like changing electric and magnetic fields; you can’t have one, without the other.”於是乎,林管我叫uranium-235,我管她叫uranium-238,密不可分的同位素。只可惜在不久的將來,一切的一切都邁向了不可控制的崩裂之中。
轉眼就到了聖誕節,疫情時代的第二個聖誕節。林曾經對我講,她很想看一看花海。於是那天我花了一下午時間,在遊戲裡做了一顆巨大的聖誕樹、雪地、以及無際的花叢。我們一起在遊戲裡看煙花、看日落,在望見那片花海的時候,她哽咽了。她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心裡,我想讓她開心,她的笑容是那麼的甜美,性感又破碎。那天夜裡我睡得很沉,我好像夢見了我們在飛,追趕著黃昏時分歸來的鳥群。
很快就到了二一年的最後一天,也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見。離開三里屯後,我們直奔天台。天很冷,刺骨的寒風下我們面對面坐著。她穿著我的羽絨服,我穿著她的皮衣,像一隻輕薄的風箏止不住地抖動,她抱著我,想要給予我一絲溫暖。我不會跳舞,但還是答應了邀約。《漠河舞廳》連接著她的左耳與我的右耳,我們搖搖晃晃地,總是在不停地轉圈。再後來,我們倚著欄杆喝酒。她背對著晚霞,凜冽的北風撥動著她繚亂的髮絲,我看不清她的雙眼,可我依舊將香菸遞到了那抹紅唇裡,我清晰地感受到菸嘴觸碰到牙齒的感覺。那一晚,我害怕我們會像殆盡的菸灰散落在風中,於是那一晚,果真成了永別。
那時頭頂有兩顆星星,我笑著打岔道,一顆是我,另一顆是你,可許久之後,當我再次爬上這座天台,頭頂的夜空中只剩下了一處亮點,是她的那顆明珠——燃燒的愛意使我苦楚難言,在無數個窒息的夜裡,逃離,是這顆懦弱殘破的靈魂,我僅剩的選擇。
無法相見的日子總是無所事事,日子長了,我與林之間的紐帶也越發脆弱。我們的聯繫越來越少,往往都是我給她發信息,而她卻隔了很久才回復。我是一個十分敏感多慮的人,如此反覆,我痛苦不堪。腦海裡總是浮現著過去與未來的破碎。現在看來,我或許有一些特異能力,僅憑直覺便能看到未來的樣貌,又或許是想象的太多,顯化出幻想的流向。
五
林曾對我說,朋友是她的一切,至於愛情,總是在冬天開始,夏天結束。她的戀情總是在相遇之初便冥冥註定的,她不會同朋友相戀,也不會與戀人做朋友。我問她,我是你的小王子還是狐狸。我覺得我是狐狸,她卻認為我是小王子。或許是金色毛髮的狐狸吧,守在麥田旁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。有時林總是會崩潰,有關於學業與人際的,就像我一樣。她說她總是靠咀嚼別人對她的耐心、信任以及溫柔活著,很自責。我安慰道:“沒關係的,都沒有關係,我不知道別人能否受得了,但我不一樣。你是沒有罩子的玫瑰花,你有十根刺,我有十個眼。”她撒謊了,我永遠都是一隻狐狸。
“當我將要航行遠方,我問她可願離開故鄉。我聽見她悄悄地和我告別,告訴我莫把她惦念。我看她那樣堅決,我就輕輕地說再見。不是為了離別,但是我淚流滿面”。
一天夜裡,我夢見了她。夢見我們在街頭相遇,我呼喊著她的名字,可林似乎看不見我,就這樣從我的身旁走過。我追趕她很久很久,可我卻再也找不到她了。我就這樣在凌晨驚醒,恐懼帶來的顫抖讓我久久不能入眠。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相遇,以為她就這樣離開了我。像她說的:“我總覺得出現在我夢裡的人會有一天離開我。”她說的沒錯,她總是走在我的前面。
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。葉賽琳把得新歡,苦苦等待的我落得一場空歡喜。我總是如此的懦弱與寡斷。總是在等待,等待著一個機會,等待著一個理由。我們的交流越來越少,回頭看向過往之事,那般炙熱與強烈。落差感讓我夜不能寐,趴在陽臺上,香菸一根接著一根,聽著她喜歡的歌曲,而我的胸口在隱隱作痛。林與新歡是情人節在一起的。那天我早早地爬上天台,噴下了一行字:別了,沁染靈魂的大樹,在這片橘紅的日落下,你與我的心一同死在了這個冬天裡。但最終,我還是沒能離開她,像以前一樣,搖著尾巴等待著她來看看我。
那時我沒日沒夜地寫詩,痛苦是唯一的主基調。冬天總是刺骨寒冷,與漫長無際。
六
終於有一天,我再也無法忍受。我刪掉了林所有的聯繫方式,我想要忘記,想要解脫。我不知該如何同她講述事情的原因,逃避是我唯一能做與敢做的。可是告別總該有些儀式感。她曾為我做過告別歌單,此刻我便為她寫一首告別詩。
以前,我們泛舟於霧靄裡
在不高的山上,錯認成雲
綿長的迴音響徹心谷
我已忘記你的聲音
忘記,為你悲傷
那些詩歌,從我們變成我和你
那些記憶,變成零散的睡前故事
封存在一副透明玻璃罩裡
不再愛,不再想念,不再相見
永別了,林
我們曾經只有一片影子
我沒有要回我遺落在她身上的靈魂。我欠她很多。那時我看向黑夜,總會想起她黑色的秀髮。那幾個夜晚,在城市上空的我們是那般自由與爛漫。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,讓我們的關係步入無法挽回的地步?是我的懦弱?還是我的多情?沒有人知道答案。不重要,事情發生了便不再重要。在感情裡哪有那麼多的是與非,都是咎由自取的,至少對於我而言。那些天我鐫刻在煙上的願望也不了了之,畢竟求愛與求雨總是荒謬的。
北京的雪總是那麼沒有規律,結束地也十分匆忙。時至今日,我總是會夢見葉賽琳,那般真實與不甘,好幾次充盈著淚水醒來。我還記得她曾說:“你是我鏈接現實的意義。”或許是真的吧,對於那時的林而言。人總是會變的,沒有什麼是真正具有長效性的,哪怕是再密不可分的靈魂伴侶,也可能會因為夢的長短而漸行漸遠。
那之後過了四個月,在一個酒醉的夜晚,長久以來積攢的思念在那一刻爆發。我拼命地給林發信息,又不停地道歉。我想我是瘋了,為自己徒增苦惱。後來又找過林一次,“沒關係的”是這一年來交織在窒息中的答案。可這也不能怪她,畢竟玫瑰的美麗不是玫瑰的錯。
這之後我又為她寫了兩首詩。我只能不停寫詩才能保持住最後一絲理智。
在愛情裡,我是乞討者
兩手空空地:
“再給我一點愛吧,一點點!”
貪婪的,像一隻蜜罐旁飢瘦的北蜂鳥
枯葉欲動著,與雨水齊頭並進
倚靠在斑駁的牆壁:
我愛上煙霧繚繞,你夾雜髮絲的紅唇
拼命的,將一顆顆頑石丟進迸發的泉眼
試圖阻止,沖刷在下游的靈魂——
我親手將你我埋藏在一片桀驁的冰雪中
來年,盛夏凋亡,我仍在思念:
黑夜中,你那笑容背後兩顆閃爍的虎牙
至此,我開始厭煩你偷渡進我的夢裡
像一尊巨大的雕像,嚴肅,端莊
你在看向何處?是你唾棄的芸芸眾生
亦是遙望那遠方的何人
為何你不再微笑?為何緊閉雙眼
無視我的再次到訪
我當然知曉影子的破碎無法用針線修補
你可知,幻想意味著他日的死亡
我幻想了一百種與你邂逅的方式
無法抑制,急迫的想要停下
請再留下一種,再見一面
睜開你星河的眼眸,再次望向我:
不要讓我的火焰兀自熄滅
——葉賽琳,我存於世間這僅剩的私慾
淚痕滿面,吹不散融入血液中密佈的舊情
燃不盡,這刻入靈魂那病態般的痴念
“葉賽琳!葉賽琳!”
讓我最後一次再呼喚你
對著山河黃昏,對著高樓林立
呼喚你,葉賽琳
我昔日愛潮那玉碎的容器
再見吧,葉賽琳
我流淌鮮血這永不結痂的傷痕
一首是思念,另一首是紀念。我已不記得我為她寫過多少的詩,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多麼的痴迷於她。
走過兩排雜塵堆砌的小巷
兩隻狸貓踱步在暖陽下的瓦牆
這裡曾是那莨菪獨守的一片蠻荒幽幽
湊近點,你仍能從時光侵蝕過的斑駁中
重現昔日那戀人把歌唱
還記得你曾說:
“我就要死了,因為愛情
因為保持熱烈,是要奉獻一切的,包括你”
我保持緘默,並不是說我無力反駁
而是,這是我們一直所做的
但最終你還是走了,帶著影子
帶著向日葵與歌聲
走向那塵歸之地
你的心跳的如此之快
像一支的淡漠與寂然的鼓
敲擊著我猶疑的步伐
那些死在我記憶中的人啊
你們已隨霧靄沉隱至雲層的背後
閃耀的星辰,仍舊在孤單地照耀著我
是誰行進至此,猶存一絲徘徊的固執
流浪之人,那吟詩之士
莫再為愛情澆築愛情
你知道的:這些謊言與誓言
就如同我們空蕩悲憫的心
我已經忘記了林的聲音,有時提及她的名字也會有幾分生疏感。這是那麼的遙遠與不真實,像一場做了很久很久的夢。可即便如此,我總是能感覺到她的存在,像一個幽靈般,在不經意間刺痛我,提醒我不要忘記。音樂,詩歌,乃至看到小巧的虎牙,也會不禁地回想她的容貌與有關她的故事。像一朵朵浮動的影子,藏匿在每一個我所逃避的地方。
淺薄的悲和愛能夠長存,偉大的悲和愛則只能毀於自身的豐盈[3]。愛是主觀的,是私有的。是充斥著欺騙與熱烈,謊言與苦難,是蜜罐旁飢渴的北蜂鳥,是你窮其一生所找尋靈魂的影子。分別,是我與她所能擁有的最好結局。
當愛成為賭注,便會輸的一塌糊塗。至今我仍未回到那感情最為飽滿的時刻——我也許是愛無能了,就像男人的陽痿,或許一輩子也無法根治。人們常說,一段感情的好壞關鍵在於你從中是否有成長。我不認為我與林是一段失敗的關係,相反,我很感激她。她教會了我何為愛,如何愛,以及如何接受分離。我相信宿命,林是我人生必須經歷的一道坎,是我必須要愛上的人。命運是無數條雜亂的流線,但是在此刻,在那時,無數條長河只有一個交點,可那種傷痛會伴隨一生,永不結痂,也永不癒合。
在出國之際,我問林,能否為我畫上北京的句號。她對我說:“你很幸運,走了就把所有事都丟在身後吧。再見!祝你一路順風!” 誰念西風獨自涼,蕭蕭黃葉閉疏窗,沉思往事立殘陽。我想到這裡,我們的故事就此結束了。不知是殘破還是完整。
十八歲,在我一生的黃金時代,我將我全部的愛都灌注進一口深不見底的深淵峽谷。我記得小窪,記得接龍詩,記得我們度過的每一個日日夜夜。她是我最為寶貴的回憶,是我一生的財富。林,這一生一輩子我們都會相互擁有。但願在我喝醉時還能在腦海中浮現出你的容貌,但願在我每一個失眠的夜,還能想起與你共同經歷的夜晚。我想,在明年深秋的某一個夜晚裡,我會再一次呼喚你,我偉大的朋友。
[1]學生時代的我幾乎沒有出門玩耍的權力,只能欺騙老師和家長來換取短暫的自由。
[2]此地在頤和園。
[3]出自王爾德《道林·格雷的畫像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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