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林

林:

已經過去多久了?三年?四年?我記不清。與你的時光在那三年的作用下,時間於我不再是線性流逝的了,而是扭曲的、斷裂的,像一張被摺疊過無數次的紙一樣佈滿痕跡。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好好寫封信給你,這不亞於將疤痕再次撕開,但我終於鼓起了勇氣,決心要面對這一切。

你知道的,自我十五歲起便與抑鬱為伍,如今斷斷續續吃了兩年藥,情況還算有所好轉。在被病痛折磨的日子裡,我的思維越發地混沌,這是一種非理性而又自發的狀態:我知曉自己在做些什麼,但不清楚我為何要這樣做。現在看來,這是我那時的劣根——我總是在逃避,逃避一切讓我感到痛苦的事物。

那時的你也和我一樣,被生活摧殘的不成人樣。我們在夾縫中相遇,互相舔舐著傷口,你或許也在努力尋找着一個支點,好支撐自己活下去。對於當時的我而言,你就是那個理由。可人的情感向來不是單一的,而是複雜且無序的,它會受某些因素而產生畸變,脫離我們原本所向往的樣子。夾雜著這般寄託的情愫,我對你的依賴逐漸轉化為一種迷戀,而這份情感很快開始變得不合時宜。彼時你並非孤身一人,所以我只得將一切壓在心底。但這並不能解決問題,情緒從來都不是可以被壓制的,它總會有決堤的一刻。我不願破壞你同別人的感情,所以就像當初問你那樣:道德與自我該如何選擇?我逃避了有關你的一切,就像邱妙津與水伶一樣。不是不在意,而是我無法承受。

離開後的日子並不好過,這麼多年過去,我還是會想起你。但更多的時候,是想起那段過往本身。人是擅長遺忘的物種,你的聲音、習慣,以及你的歷史,在我心裡已是風燭殘年。我常常懷疑我是否真的瞭解過你,也許我懷唸的並不是你,而是那段與你交織的歲月。我所執唸的那個“你”,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,至少我離開後,在我面前的是一介幻想。

如今想來,確是如此。我始終未能放下的,是那段時間裡我所構築的“意義”。你成了這個意義的載體,是我對完整的一個象徵。這並不公平——不論是對你還是對我。所以我寫下這封信不為什麼,也非陳情敘舊,錯處當歸我,我只是想對那段未竟的情愫做個了結。

我當然悔恨,但破鏡終歸難成圓,我們都知道這一切再也回不去了。但不論如何,我仍是幸運的,至少我曾擁有過這段時光,至少你也曾來過。

此心不語,歲月自渡。祝你一切安好,願你平安。

黃三火
2025年4月1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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